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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8月2日 星期一

從港股股災看中國經濟未來

港股在中概股監管的風暴後,迎來反彈。所謂殺頭的生意有人做,只要中國資本市場仍在,中概股的投資就不會中斷。如果你對中概股仍有興趣,投資前請先讀懂中國,看明白中共現時的治國理念及頂層邏輯。

7月28日發表的這篇文章,現轉為公開分享,原文如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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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7月26日是港股市場的黑色星期一,受到中國監管的風暴影響,香港恒生指數低開496點之後跌幅加劇,單日狂瀉1,129點,創今年以來低位。7月27日,港股再下挫1,059點,兩日共計暴跌2,234點,網路科技股與教育股成為重災區。

  這次股災源頭是最近幾天中國政府同時採取了多項不利市場的措施,包括計劃加強監督科技和網路公司對市場的壟斷、整頓校外商業授課以及保障外送員的權益。7月24日晚,中共喉舌媒體新華社發佈了《關於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》(雙減),正式將教育培訓機構的資本化道路堵死,成為駱駝背上最後一根稻草。

  早在去年十月,我寫了三篇關於中國前景的預測(預測中國篇一」、「預測中國篇二」、「螞蟻.韭菜.人民–透視中國經濟發展),現在的發展大致都在我的預見內,包括兩個重點:

  1. 拜登當選並不可能改變抗中的主旋律,只會有策略上的轉變,例如單邊主義變回多邊主義、強硬對抗轉回策略外交等等。當時不少網友對此很有保留,現在事實證明,在拜登的策略下,中美正式展開新冷戰,反中聯盟逐漸成形,中國成為新的鐵幕國家。

  2. 中國無論如何內憂外患,短期內也不會「支爆」。政府會以國進民退的手法,入主民企,強行規管國內企業,私人資產將被政權無限量調用,無數企業與投資者,都是被中共收割的韭菜。這些都在一一被實現。

  雖然我從不會在文章中直接給予投資建議,但一直不斷強調中國資產(包括股票與債券)不可預測的政治風險。而「不可預測的政治風險」,本身就是一個預測。在很早以前,我已完全拋棄中概股債,一股一債都不剩下,有些人可能以為這源於我的政見,其實不是的,這是理性思考下的避險行為。

  最多人關心的,是中概股現時還有投資的價值嗎?諸如騰訊(700)、阿里巴巴(9988)、甚至恒大債券這些,可以趁低吸納嗎?

  這是問錯問題了,問這些問題的人,還是在以個別行業、個別情況、個別公司的角度去預測與理解,沒有上升到適當的高度。在新的中國模式、新的中國時代下,如果我們的眼光還只停留在對資本市場的理解,那實在是見樹不見林。

  讓我們暫且拋開是非、政見與情緒,客觀地看看中國現正發生甚麼事。

  從1949年中共奪得大部份政權後,中國總共經歷了三次革命——所謂革命,就是完全改變之前的治國道路。第一次革命,始於1966年的文化大革命路線,由毛澤東發動,確立了思想改造、階級鬥爭、資產共有的路線;第二次革命,始於1978年,由鄧小平發動,否定了文革路線,確立了改革開放、發展經濟的路線。

  第三次革命,就是發生在現在!4月20日,中共中宣部正式為文化大革命平反:「儘管充滿艱難曲折,(文革)總體上取得矚目成就。」這種全面推翻鄧小平改革開放路線的論調,目前在中國境內已幾乎再聽不到反對聲浪。也就是說,中國改革開放路線生於1978年,卒於2021年,享年43歲。

  第三次革命,我姑且稱之為「新文革時代」,確立了中國所有經濟、文化、行業、社會政策,都要首先服從於政治,發展不再是硬道理。明白這一點,你才會明白為何中共不斷調控打擊各行各業,絲毫不理會資本市場的損失及外資的信心。

  我們就從這次為何中國政府要打死中國私營教育企業聊起。

  很多人對這次中國教育行業的整頓不明所以,如果只是為了減輕中國學生的學習壓力、鼓勵三孩政策,何必要用到這種力度?別太天真了!這根本是自上而下地去抓整個教育行業的改革,目標在於整頓整個教培行業。這次改革,甚至已超出了中國教育部的範疇,教育部只是一個核心參與執行單位。

  因為,在中國新文革時代下的大政治中,教育是最核心的領域。我們需站在中共的立場,從政治角度去理解他們的一套頂層邏輯,涉及到教育在新時代的中國究竟應該怎麼搞,是一個甚麼樣的定位。

  想一想,舊有資本化之下以考試為主導的私營教育培訓,或為出國留學做準備的國際教育體系,學習的主要內容是什麼?有沒有利於中共想要的意識形態?是否重點培育中共的核心價值?是否應當納入嚴密監管,匹配新的中國模式?在海外上市的教育機構,中共又如何保證他們的學生對中共歸屬、認可、理解、忠誠?

  資本化素以金融與逐利為本,這一次,中共就是要切斷金融與教育的聯繫,將教育緊緊握在自己手中。至於外資的信心、企業的痛苦,在大政治下,根本算不上甚麼大不了的事。

  教育產業是這樣,那麼其他產業呢?

  那要先聊聊新時代中國的特色。如果新文革時代的中國,與舊文革時代有相似之處,那麼我們就不能忽略舊文革時代的四項主要特色:思想改造、個人崇拜、階級鬥爭、資產充公(好聽點叫資產共用)。

  我們會發現歷史是驚人的相似,就像在不斷循環:現時的整頓教育是思想改造的其中一步;習近平的個人崇拜早在多年前就開始在鋪排了;階級鬥爭體現在中美對抗、戰狼外交、小粉紅出征及內部批鬥上(想一想香港運動員如何穿一件衣服都被無限上綱上線地批鬥);資產充公的方式則是國進民退、對民營企業進行抄家規管。

  教育之外的其他行業又有如何的影響呢?

  中國的影視娛樂與遊戲產業,之前雖不時有整頓,但還是建基於個別情況、個別公司上。思考一下,在新文革時代,中共可以容許遊戲建立另類難以掌控的大型虛擬社區嗎?影視娛樂的意識型態會不會被規管?被規管的影視娛樂與遊戲還有競爭性嗎?這行業又會怎樣發展?......

  中國的網路科技產業,思考一下,在階級鬥爭的大政治下,與美對抗的中共是否要維持科技戰鬥力?真的能打死自己的高科技業嗎?不打死的話,可以容許一家掌握大數據的民營企業坐大嗎?被政府進駐的科技企業能站在投資者一邊嗎?科技業的前景,倒不妨參考一下曾叱咤一時的中移動......

  中國的房地產業,思考一下,在資產共用的大政治下,房地產扮演甚麼角色?還會像之前那樣,為了維持國內經濟而隨便開放房地產嗎?過去,為避免影響金融經濟的穩定性(更多是為維護一部份人的利益),房地產調控時鬆時緊,甚至有一點上有政策、下有對策、政令不出中南海的味道,以後還會如此嗎?......

  其他林林總總行業,思考一下,在新時代中哪些是鼓勵的、符合大政治目標的,哪些不是......

  西方的資本出現撤資潮是肯定的,因為他們看不懂中國,他們不明白為何中共要破壞自己的資本市場,他們只能從法律規則與制度上去理解一件事情,包括政府也要遵守法律。但是,中國傳統上就是把整個國家看成是一個整體,政權就是唯一可以指揮這個整體的大腦,國家讓你幹嘛,你就得幹嘛。法律,不過是政權的工具罷了,甚至政權本身,也只是最高領導人(舊稱皇帝)的工具罷了。

  明乎此,我們就會理解為何一個領導人一拍腦袋,就可以完全推翻之前一切路線與承諾:毛澤東可以肆意違背共產黨奪得政權前的承諾、鄧小平可以肆意扭曲原本的馬克思共產主義為實質上的資本主義、習近平也可以肆意推翻改革開放的路線......根本中國整套體系,就是超法律的,或者說不在法律體系內運行,法律在中國的治理裡扮演的只是工具作用。中共對法律的「工具化」,是西方社會絕對無法理解的。

  看到一大堆以價值投資者自居的KOL與Blogger,在這次股災中是否應該持有或低撈中概股的分析,仍糾纏於甚麼公司估值、財務狀況、現金流、折現率,真的很無語。不是說這些價值分析不重要,而是本末不要倒置。很多人都懂得說中國股市是政治市,但真的去投資,卻完全忘記了這一點。

  所謂殺頭的生意有人做,中國資本市場仍在,只要估值出現折讓,就一定會有人投資中概股。如果你對中概股仍有興趣,覺得自己有能力火中取栗、刀頭舔蜜、與虎謀皮、龍頭鋸角、虎口拔牙、落井下石(誤),我沒有意見,但投資前,請先讀懂中國,看明白中共現時的「治國理念」及頂層邏輯。

  祝 投資順利! 


  (原文:https://www.patreon.com/posts/54206559)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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